1.
有一種不高不低的情緒,自己把它叫做水平式心情狀態。
這種狀態很不穩定,很容易被外在事物所影響,
一些芝麻綠豆的小事就能使心情偏向一邊。
最近正是處於不穩定的水平狀態下,
常常莫名地陷入低情緒中。莫名地。
找了一堆瑣碎事來做,卻不知從何填補。
2.
每次上完日語走出教室,天空都已不再明亮,
有多久沒見到日出與日落了。
在小王子居住的小行星上,星球是那麼地小,
他只要把椅子稍稍挪動一下,就能看見日落。
而他一天內看過最多次的日落是四十三次。
我身處的這個城市,是個沒有日出與日落的城市。
錯落有致的高樓大廈使我看不見地平線,
我知道在那遙遠的地平線上每二十四小時都有一顆甜甜的紅太陽升起后又落下,
而我始終看不見。
3.
常常聽見大家說【忙】,
你很忙,我很忙,他很忙,
忙得我們都忘了告訴別人我們很忙,
忙得我們都忘了我們在忙些什麼,
只知道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們的將來,不是嗎?
或許,不是吧。
4.
完成了一直以來想要做的事,就是買一架自己的相機。
五月考完試后和朋友一起去砂拉越趴趴走,長這麼大還沒去過東馬,所以很期待,
機票很早就買好了,旅行總是需要一些衝動,
接下來還會去台灣和日本,我要收集各個地方的風景,把相機塞得滿滿的,
相信今年會有大大的收穫。
5.
這學期只回了三次家,
一次是新年,一次是小假期,還有一次是阿公過世。
還沒來得及回第四次,這學期就已經結束了。
2015年4月13日星期一
2015年4月4日星期六
重逢
这世界,每个人都用各自的方式在不断地行走着。
1
浑浊的夜色笼罩着整座城,成千上万的影子如黑黝黝的怪兽般穿梭在这易碎的积木城市中。
B市的某条大路上,一辆黑色的宝腾汽车在急速奔驰着。驰骋着的车身有些不稳,一直左右来回摆动,好几次还超出了主车道范围。转入另一条大道,前方马路在进行维修工程,路中央放了好几个红色反光路锥,不知是车主没注意到还是根本没打算减速,车子保持着原来的速度向前冲去。眼看就要撞上路锥,车子突然刹车并急速转弯,车轮与粗糙的路面瞬间产生巨大的摩擦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由于距离太过接近,车子来不及闪开,撞飞了好几个路锥。随后车身不受控制地摆动,像一只盲乱的蟑螂在地面四处爬行,最终滑过了隔壁相反方向的主车道,在离一颗大树几尺的范围外成功停下。
几分钟后,巡逻的警车陆续抵达。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两个身穿深蓝色制服的警员边敲着车窗边喊道。
2
B市警局内,站守夜班的警员撑着眼皮做着各自的事,几个等待换班的警员嵌在沙发上打呼噜,沉沉的呼噜声撩拨着空气中散不去的睡意。
徐子铭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研究着几项新接到的案子。正当他研究得入神,旁边的专线电话响了起来。
“你好,这里是B市XX警局。”他把电话拿起夹在耳边,双手继续翻着桌上的资料。
对方说了好长的一段话,徐子铭只是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回应几声。
“嗯,好,那你派人把她送过来吧,你先处理现场。”
说完便把电话挂了,脸上毫无表情,让人无法揣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一行做久了,似乎不管遇到再大的事都能保持一副从容的样子。
约莫过了半小时,两名警员带着一个女子走进办公室。
“徐警官,我们把人带来了。”
“好,直接把她带去审讯室吧,我一会儿就过去。”
徐子铭接过资料并没有马上翻看,他望了一眼那个女子。一身暗黑色的紧身连衣短裙,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石黄色腰带,细长的双腿裹着一层半透明的黑丝袜踩在黛绿色的细跟高跟鞋上,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女子的打扮。视线往上延伸,酒红色的大波浪卷发垂在半露半掩的双乳前。女子的头微微倾着,脸上的浓妆遮盖不住倦意,亮丽的眼影下,目光却显得有些涣散。猩红色的双唇紧闭着,嘴角旁有一颗没被浓妆遮去的小黑痣。
这女子怎么看着有些眼熟,徐子铭心想,于是便翻开手上的资料。
姓名栏上写着“夏丹丹”三个字。
3
J中学开学没几日,班上来个转校生。
“大家好,我叫夏丹丹。”女生站在讲台上说道。
那是徐子铭第一次见到夏丹丹,她扎了一个简单的高马尾,穿着跟其他女生一样的白色校裙,衬衣整齐地塞进腰间的裙头里。晨光透过教室的百叶窗洒在夏丹丹白皙的皮肤上,精致的五官在这样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深邃而立体,班上的男生都不忍住传出了悉悉索索的议论声。
夏丹丹的出现很快就成了大家的话题,几乎每一班都知道高三甲班来了个美女转校生。夏丹丹也理所当然地成了大家公认的高三甲班班花。按道理这样一个好看的女生是不应该被忽视的,但是徐子铭却偏偏没放在心上,他只知道班上的人数从原本的五十变成了五十一。
他第一次接触夏丹丹是在学校图书馆的自习室内。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图书馆外的凤凰木挂满了红彤彤的的凤凰花。他坐在落地窗旁的桌位复习着第二天的数学小考。
“喂,徐子铭,我能坐这里吗?”
他抬起头,看见夏丹丹站在他对面的空椅子旁。
“随便你。”说完继续解着课本上的数学题。
当窗外的景物渐渐融于夕阳中,徐子铭才惊觉他和夏丹丹面对面坐了一个下午一句话也没说。这是他第一次那么近观察她,她像往常一样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白皙的脸蛋很干净,似乎没有一丝瑕疵。此时此刻她正专注地看着书,没错的话是亦舒的小说,因为她旁边还放了好几本。
“你不用复习明天的小考吗?”徐子铭边收拾着凌乱的桌面边问到。
“嗯?”夏丹丹似乎很惊讶他的主动搭话。“喔,我读完啦。”
“哦。”聪明的人总是能轻松地应付任何考试。对于这些人,徐子铭其实是十分羡慕的。不过他也没多想,收拾完东西站起来准备离开。
“要走啦?”夏丹丹问道。
“嗯,再见。”
“明天见。”她抬起头笑着说道。
徐子铭突然发现她嘴角旁有一颗黑痣,笑起来时那颗黑痣也会微微上扬,增添了几分可爱。
自从那天起,他们会习惯性地坐在同样的地方,偶尔会断断续续地聊着天或者讨论功课,不过大多数时间都是沉默地做着各自的事。虽然常常待在一起,不过徐子铭始终觉得他和夏丹丹仅仅是再普通不过朋友,因为除了图书馆,他们在其他的场合甚至是班上,几乎都不说话。
4
徐子铭从茶罐中取出一根茶叶丢进杯子,然后将滚滚的热水浇入。他只是拿了一个盖子将杯口盖着,便离开了办公桌。
干瘪瘪的茶叶在水中散开成一朵花,像极了记忆中不停飘落的凤凰花。
他走进审讯室,只见她低着头驼坐着,十指交叉放在大腿上,手臂上有好几处擦伤,锈红色的血迹模糊了原本烙印在皮肤上的刺青。也许谁也无法料到,十年后的今天他们竟然还能像当时那样面对面地坐着,只是如今很多事都早已不同。
当命运伸出手,任何人都无能为力。
“夏丹丹小姐。”徐子铭叫了一声她的名字,但她至始至终都低着头,任由散乱的发丝遮住她的脸庞。
“你还记得我吗?”徐子铭没有直接进入审讯重点,似乎不想同一般犯人那样审讯她。
相信任何人听到这句话都会感到好奇,夏丹丹也不例外。她缓慢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这位即将审讯她的警官,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下一秒便又快速地把头转向一边。她倾着头,背脊往后靠着椅背,似乎想与他保持更远的距离。徐子铭知道她还记得他,否则她不会表现得那么不自在。
“当年你一声不响地就走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他试图缓解气氛,但是除了诸如此类的客套话,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他感觉喉咙有些发紧,他不敢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因为事实就活生生地摆在眼前。或许曾经好过,又或许一直以来都那么地糟糕。是的,他心里是这么想的,她现在的处境与当年的她比起来,确实是挺糟糕的。
“是啊,没想到时隔多年,老朋友竟然在这样的场合下重逢了。”她淡漠地说道。
她的一番话让徐子铭有些不知所措,他只好尴尬地咳了两声。
“徐警官……在我看来,这样的场合不适合叙旧吧。”她那声徐警官叫得有些生硬。
既然她都那么说了,他没理由再扯开话题,于是便开始了审讯。
“我的同事在你的车上发现了大量的烟草,并从你的包包里搜出了几包K他命。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人证物证都有了,还有什么好解释的。没错,那些东西有一部分是我的,另一部分是帮朋友带的。”
对于她的直截了当,他感到有些惊讶。
“那你知不知道以这样的剂量来算,你至少会被判三年以上的有期徒刑?”
“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一直以来我都藏得很小心,如果今天不是因为吸食过多而发生车祸,我也不会坐在这里。”她有些自嘲道。
接下来就是一连串的例行审问,夏丹丹出乎意料地给予高度配合,审问进行得异常顺利。
经过了连续二十几分钟的一问一答,徐子铭觉得他仿佛在审问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纵使摆在眼前的是一张熟悉的脸孔,但是她的灵魂于他而言却是陌生的。人们常说,时间可以改变一个人。实际上,时间不会改变任何人,它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人们被各种外来因素强行改变着。即使它想阻止,它也无能为力,因为连它自己都站不住脚。
事隔十年,徐子铭似乎再也想不起当初穿着校服留着黑发的他们究竟在校园里穿行了多少个白天。那时候的双肩背包里有着满满字迹的各科笔记本,有着分数时高时低的考卷,还有着令人垂涎的便当盒。
5
正如大家所见,夏丹丹的成绩非常好,刚转学来的她不仅能跟得上进度,还能够挤进前几名的位置上。再说人又长得漂亮,自然有很多追求者。但是她偏偏谁都不答应,直言不想在高中时期谈恋爱。然而,只有徐子铭知道,她似乎已经有了一个男朋友。那是他无意间发现的,否则以他跟夏丹丹如此之浅的交情,她是不可能亲口告诉他的。
犹记得那一天,他独自在图书馆温习功课,一直到闭馆之时才离开。傍晚时分的校园显得有些空荡荡,他取了脚踏车准备从后门离开,突然看见篱笆外站了一对男女。女生侧身站着,不停地甩开男生执意要放在她肩上的手。他们看似在吵架,男生突然把女生扳过来抱在怀中。下一秒,女生似乎瞄见了远处的徐子铭,下意识地推开了男生。徐子铭原本还觉得自己像是偷窥了人家,想要若无其事地离开,但是刹那间他却突然迈不开脚步,因为那个女生正是夏丹丹。夏丹丹当然也看见了他。
第二天,他在数学笔记中发现了一张字条,纸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娟秀的字迹。
不管你看见了什么,都不准把昨天的事告诉任何人。
这语气不像是在拜托别人保守秘密,反而像是在命令。那她就太不了解他了,徐子铭本就不是爱说八卦的人,这张字条可以说是多余的。
徐子铭很快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直到某一天,他骑着脚踏车回家,半路上车轮不小心被一根铁钉扎破,附近又找不到维修脚踏车的地方,无奈之下只好推着脚踏车走回家。经过一条小巷子时,撞见几个高大的青年将一个矮个子的小男生围在墙角,一看就知道在做些不正道的事。
“喂!你们在做什么?”徐子铭不忍看着小男生哆嗦的样子,最终还是决定出手相救。
“四眼仔,关你什么事!”其中一个男生对着他吼道,经他这么一吼,其他人也跟着转过头来。眼见好几个拳头即将砸下来,恰好两名巡逻的警察经过,他才不至于遭受皮肉之苦。
在回家的路上,徐子铭脑海中一直盘旋着一些事情。
那个为首的流氓竟然是夏丹丹的男朋友。她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呢?
之后的那几天,徐子铭一直烦恼着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夏丹丹。
“你知不知道他是个流氓?你不能跟他在一起。”他终究还是忍不住说了。
坐在对面的夏丹丹先是愣了一下,下一刻便明白了他在说什么,眉间顿时闪过一丝不悦。
“我的事不用你管。”说完便拿起书包走掉,只留下一本亦舒的《只有眼睛最真》孤零零地躺在桌面上。
他不知道书里头有一句话是这么写的:
为什么要知道对方的秘密呢,世上最黑暗的地方,是一个人的心底。
很多年以后,每当徐子铭回忆起这件事,他似乎已经忘了他当初为什么要那么做了。
其实世上没有太多为什么,有时候最终的也是最单纯的原因只有一个。
因为是朋友。
6
“这些年,你过得怎样?”他终究还是问了,就如当年那样。
当这句话问出口后他就不期望她能有所回应。然而,这一次夏丹丹没有逃避,她把这十年来的遭遇粗略地向徐子铭道出。
他只记得自从那件事之后,夏丹丹便再也没在图书馆出现过。一直到结业考的前几个星期,夏丹丹突然退学了,确切原因没有人知道。有传闻说她和家人移民出国了,也有的说她被星探发现准备去签约当演员了。谁知道呢,任何传言往往都只是猜测,却从未有人试图去证明过,说久了,大家也就相信了,有谁会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去追根究底呢。
夏丹丹走后,徐子铭所知道的“秘密”,也就在他心底埋得更深了。
原来,夏丹丹之所以退学,是因为怀上了孩子。而孩子的爸爸就是徐子铭仅见过两次的那个小流氓。未婚先孕本就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在双方父母的商量下,他们决定搬到另一座城市去。孩子生下后他们就结婚了,在那种情况下促成的婚姻本就不容易维持,所以最终还是以离婚收场。夏丹丹争取到了孩子的监护权,然而她连一张高中毕业的文凭都没有,也因此一直找不到好工作。她开始自暴自弃,最终选择到酒吧当陪酒女郎,甚至后来还染上了毒瘾,就这样浑浑噩噩地活到了今天。
当自己在命运的齿轮中辗转时,是否曾想过他人也同样地匍匐在命运的伤痕中。
听着她断断续续的叙述,徐子铭仿佛觉得时间从未如此缓慢过。那一刻他突然感慨,他一直守着的不仅仅是一段秘密,而是一段过去了的、无比感伤的旧时光。虽然她没说得很清楚,但是他可以想象得到,她当初的生活其实不是大家表面所看见的那般。
其实许多人都一样,披着一副光鲜亮丽的外衣在人群中穿梭,除了自己,没有人知道骨子里早已被啃蚀成一副空壳。
夜依然深,如同回忆。头顶上惨白的日光灯映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影子。徐子铭注视着她,想要说点安慰的话,却始终什么都没说出口。一大片厚重的沉默压下来,那是岁月结下的蛛丝,是时间汇集成的鸿沟,更是当年落地窗旁始终不变的那张桌子间的距离。
叩叩叩,一阵敲门声打破了缄默。
“徐警官,张警官回来了。”
“好,我知道了。”他回过神来重新调整坐姿。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在审讯即将结束之时,他不知为何自己竟小心翼翼起来,仿佛一个不小心就会把某些东西捏碎。
她摇摇头一言不发。
“我们会再做进一步的调查。不过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必须先将你扣留在警局。”徐子铭说完后径自走出审讯室。
仿佛听见背后传来微微的啜泣声,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处渐渐消逝。
——投稿于2014年第13届花踪文学奖新秀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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