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点消失的六月

总是要隔好久才肯花时间写博客，桌上久置的月历已翻到了七月，表示一年的时间已迈入下半段。然而，博客中最后一篇文章依然停留在五月。六月假期，是挺值得记录的一个月，趁着记忆尚存，得赶快把它写下来。

31/5-6/6

跟家人去了泰国旅行。前前后后一个星期，走遍了曼谷和华欣大大小小的旅游胜地。泰国的天气比马来西亚还要炎热，整个城市简直像个大蒸笼，毒辣的太阳加上吹不起发丝的热空气，让人只想待在有空调的酒店内大眼瞪小眼。

第一天去了华欣的Santorini Park，是一个以蓝和白来呈现地中海风格的主题乐园。那诚然是我喜欢的唯美风格，看了让人有种想直飞希腊爱琴海的冲动。

接下来的几天还去了3D博物馆和Upsidedown（拍了一堆搞笑照片）、复古街、水上市场、巧克力主题乐园、树洞里的庙等等，都是一些游客必去之地。导游华语不怎么好，英文也只是勉强能说一点，造成了沟通上的问题，所以很多时候都只是走马看花地看过，无法深入去了解每一个地方，也无法认识一些当地人（我不会说泰语啊啊啊）。总的来说，就是一种普遍的消费型旅游吧。

曼谷水上市场

复古街的特色美食摊

关于旅行的反思，有一件事挺让我印象深刻的。第四天去到曼谷时，首先就去了曼谷最著名的观光胜地——四面佛，是泰国最鼎盛的膜拜据点之一。（其实旅行时最不喜欢的就是去寺庙拜拜）我和妹妹坐在一旁看着前来膜拜的游客，烟雾缭绕，却无处可去。由于游客络绎不绝，香炉很快就被无数的香枝插满，这时一位工作人员就推来了一辆鸡公车，车上有一桶水和一个大垃圾袋。他不经挑选就从香炉里抓了一把又一把的香枝，把火红的香头浸到水里熄灭后便直接丢入垃圾袋。这样一来，那些还没燃尽的香枝也都一起被丢掉，只为了空出位子让更多的游客能够继续上香。这样做不仅浪费，也使得膜拜变得毫无意义（别人诚心膜拜后插入的香枝不到一分钟就被拔起丢掉），可以说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只不过是想赚取更多的游客钱。类似的现象在世界各地的观光地其实处处可见吧。

上了大学后回家的时间更少了，所以更珍惜每一次与家人一起去旅行的机会。回来后，最想念的是泰国的芒果糯米饭。在机场等候登机时还特地买了几盒来吃，当然不能错过最后的机会啦。

11/6-13/6

和L一起去了柔佛州的其中一个岛屿——Pulau Besar。从丰盛港出发坐了20分钟的快艇，便抵达了小岛。一踏上岸，便深深爱上了这个似乎与世隔绝的地方。这儿没有冲天的高楼大厦，没有来往不停的车辆，也没有纷乱嘈杂的路人。站在柔软温热的沙滩上，眼前只有深湛的海蓝和幽幽的天空。

第一天的活动是jungle tracking， 随同的还有两对马来夫妻。有趣的是，其中一对已结婚五年了，而另外一对刚结婚五天。导游是一个外国劳工，刚出发时默默走在我们前面，我们一群人有点尴尬地跟在后边。走了一小段路，我和L主动上前搭话。身在马来西亚，自然是用马来文交谈。原来他叫Suhman，来自尼泊尔，学校没上完就离开家里到处去闯了。更让我们惊讶的是，他的梦想是学完东南亚的所有语言，目前已经去了好几个国家。他说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只是纯粹喜欢语言。

原来，梦想也可以那么地纯粹。

Suhman

走了好一段路，两对马来夫妻先自行回去了，只有我们三个坚持走下去。我们在海边和树林中交替穿越，最后来到了一个很广阔的沙滩。Suhman找了一颗树坐下听歌，我们俩自己跳进海里玩。那是一大片很浅很浅的海床，我们往外走了好远，水深依然停留在腰际，有些地方甚至越走越浅。海水很清澈，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波浪打在水底的细沙上，反射出柔和的光芒。一大片白白的沙滩，一望无际的海洋，除了轻轻呼啸的海风声，仿佛全世界只有我们两个的声音在耳边回荡着。一直到离开以后，我们都念念不忘着这个美丽的地方。

之后的两天，我们都度假似地游泳、划船、打排球、吹海风、拍照等，很快乐地走过这三天。回去以后，常常想念着这样的生活，这样的地方。只可惜，我们丢失了Suhman的联络方式，下次若有机会再踏上Pulau Besar，但愿能再遇见他。又或许等到那一天，他已经云游到其他国家去了。

15/6-17/6

为了准备7月份的实习，教育部（MOE）特意安排了Teaching Preparatory Program(TPP)来训练我们这些实习老师。课程为期三天，每天早上9点到傍晚5点，授课内容包括教书技巧、课程准备、应付学生的方法、处理事情的态度等等。所有科目的实习老师都掺杂在一起上课，所以上课用的语言自然是英文，难免委屈了我们这些华文老师，因此所学到东西并不能完全用在华文课上。加上英语不好，沟通方面遇到了些小困难。整体来看，这三天似乎是有些艰难又无奈地度过。

25/6-28/6

这几天是亚太赛开闭幕的彩排，之前答应了朋友担任亚太大专华语辩论公开赛的开闭幕司仪，所以要做准备和练习。在这之前完全没有司仪经验，一直都很担心自己会做不来。搭档是新国大的一个男生，具有丰富的上台经验，也很稳重可靠，总算让我松了一口气。虽然会有做不好的可能性，但不管结果如何，就当是给自己一个成长的学习机会。

28/6

看了H之前介绍的一部电影《Notting Hill》，讲述一个女明星和一个平民书店老板之间的爱情故事，是一部浪漫的爱情喜剧片，蛮符合我的口味，所以挺喜欢的。

找到你真正爱的人，而对方也真正爱你，这种机会是非常渺小的。
To find someone you actually love who'll love you, the changes are always minuscule.

很庆幸，我找到了。

原来，有人爱，有人疼，有人照顾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砂拉越之旅 I 诗巫

早在三月時就與朋友一起上網訂了飛往砂拉越的便宜機票。提早訂機票的好處就是不管行程有没有計劃好，時間到了就必須打包行李上飛機。這是第一次在沒有父母陪同下的外出遠行 ，不敢一個人搭飛機的我順道也將中學畢業后等待上大學早已窩在家好幾個月的妹妹帶上。

五月三號以一天兩科的大考結束了大二的第二個學期，隔天就收拾東西回家去。兩天后再次返回宿舍，等待五月十號直接從學校出發前往士乃機場。

2015.5.11

飛機的起飛時間是傍晚五點半，下午就從學校出發了。L陪我們到新山關卡，送我們上了德士就一個人回家了。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有很多的不捨，下一次的見面最快也要一個多月吧。就這樣帶著旅行的悸動與不捨的心情上了飛機。

過安檢時深怕被安檢人員告知：對不起，您的思念已超重，您將不能全部帶上飛機。

坐在靠窗位置，看著機艙外淡藍的天空被漸漸被夕陽染橙，心情也隨之沉澱。天色在飛機降落前就已轉暗，溫柔的夜色籠罩著詩巫的萬家燈火，我的旅途也由此開啟。下機后等待J來接我們，J是我在中文系中較好的朋友之一，家鄉就在詩巫。我們在砂拉越的好幾天都會在她家留宿。

2015.5.12

早上時J的爸爸帶我們去詩巫最大的Wet market（據說也是全馬最大的Wet market），早餐在那兒吃了當地美食干拌麵，類似於西馬的雲吞麵。之後還在那兒逛了逛，買了胡椒粒。 

乾拌麵

最讓我們驚奇的是其中一攤賣雞的攤子，一隻隻活生生的雞被報紙裹起來后用繩子扎著，然後整齊地擺在攤子上販賣。第一次看見這樣的雞隻賣法，我們這群沒見過世面的小孩一面驚歎一面拿著相機將它們偷拍起來。

賣雞攤

之後去了詩巫的小型博物館，裡面介紹了砂拉越的各個名族。原來，砂拉越除了我們所知道的伊班族，還有著各種各樣的少數名族。伊班族占人口比例最多，一般稱作海達雅人（Sea Dayak）。剩下的則被統稱為陸達雅人（Land Dayak），包括肯亞族（Kenya）、普南族（Punan）、馬蘭諾族（Malanau）等等，他們都有著各自的語言和文化。

下午時去參觀伊班族的長屋，車子行駛了好一段路程來到了一個小村莊。我們在其中一排長屋外徘徊想要進去，可是周圍都空曠無人。之後屋尾出現了幾個小孩，應該是住在裡頭的，我們請他們幫忙叫屋長出來，他們卻聽不懂似的不搭理我們。後來我們直接問能否讓我們進去看看，他們終於點了點頭。

進到長屋，最讓我們感興趣的就是掛在天花板上的人類頭顱。伊班族在很久以前有著獵人頭的習俗，伊班的年輕男子必須獵取過敵人的頭顱，才能算是真正的男子。此外，屋子所掛的頭顱越多，前來求親的女子越多。當然，他們也不是見誰就殺，對方必須是敵族部落的人，且必須是男子。獵取人頭后，他們會醬頭顱掛在河邊讓河水沖刷乾淨，然後用煙火把它熏得漆黑，再用藤綁起來掛在自家的屋子里。

幾百年後的今天，逝去的亡靈早已不復存在，然而那曾被視為珍寶的遺骸，依然以沉默的方式向后人诉说着它们的冤屈。

2015.5.13
第三天的行程很简单，J的弟弟开车带我们去诗巫附近的几个小镇兜兜风。首先去Bintangor吃了很好吃的Rojak和水果冰。之后去Sarikei吃椰子虾面，一粒二十多令吉，穷游的我们不敢下手太重，只点了一粒来分着吃也就满足了。

特别酱料的Rojak

椰子虾面，是laksa哦~

晚上回去后便收拾东西，准备明天一早飞去古晋继续我们的旅途。



待续...

碎事

1.
有一種不高不低的情緒，自己把它叫做水平式心情狀態。
這種狀態很不穩定，很容易被外在事物所影響，
一些芝麻綠豆的小事就能使心情偏向一邊。
最近正是處於不穩定的水平狀態下，
常常莫名地陷入低情緒中。莫名地。
找了一堆瑣碎事來做，卻不知從何填補。

2.
每次上完日語走出教室，天空都已不再明亮，
有多久沒見到日出與日落了。
在小王子居住的小行星上，星球是那麼地小，
他只要把椅子稍稍挪動一下，就能看見日落。
而他一天內看過最多次的日落是四十三次。
我身處的這個城市，是個沒有日出與日落的城市。
錯落有致的高樓大廈使我看不見地平線，
我知道在那遙遠的地平線上每二十四小時都有一顆甜甜的紅太陽升起后又落下，
而我始終看不見。

3.
常常聽見大家說【忙】，
你很忙，我很忙，他很忙，
忙得我們都忘了告訴別人我們很忙，
忙得我們都忘了我們在忙些什麼，
只知道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們的將來，不是嗎？
或許，不是吧。

4.
完成了一直以來想要做的事，就是買一架自己的相機。
五月考完試后和朋友一起去砂拉越趴趴走，長這麼大還沒去過東馬，所以很期待，
機票很早就買好了，旅行總是需要一些衝動，
接下來還會去台灣和日本，我要收集各個地方的風景，把相機塞得滿滿的，
相信今年會有大大的收穫。

5.
這學期只回了三次家，
一次是新年，一次是小假期，還有一次是阿公過世。
還沒來得及回第四次，這學期就已經結束了。

重逢

这世界，每个人都用各自的方式在不断地行走着。

1

           浑浊的夜色笼罩着整座城，成千上万的影子如黑黝黝的怪兽般穿梭在这易碎的积木城市中。

B市的某条大路上，一辆黑色的宝腾汽车在急速奔驰着。驰骋着的车身有些不稳，一直左右来回摆动，好几次还超出了主车道范围。转入另一条大道，前方马路在进行维修工程，路中央放了好几个红色反光路锥，不知是车主没注意到还是根本没打算减速，车子保持着原来的速度向前冲去。眼看就要撞上路锥，车子突然刹车并急速转弯，车轮与粗糙的路面瞬间产生巨大的摩擦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由于距离太过接近，车子来不及闪开，撞飞了好几个路锥。随后车身不受控制地摆动，像一只盲乱的蟑螂在地面四处爬行，最终滑过了隔壁相反方向的主车道，在离一颗大树几尺的范围外成功停下。

               几分钟后，巡逻的警车陆续抵达。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两个身穿深蓝色制服的警员边敲着车窗边喊道。

               2

B市警局内，站守夜班的警员撑着眼皮做着各自的事，几个等待换班的警员嵌在沙发上打呼噜，沉沉的呼噜声撩拨着空气中散不去的睡意。

徐子铭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研究着几项新接到的案子。正当他研究得入神，旁边的专线电话响了起来。

“你好，这里是B市XX警局。”他把电话拿起夹在耳边，双手继续翻着桌上的资料。

对方说了好长的一段话，徐子铭只是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回应几声。

“嗯，好，那你派人把她送过来吧，你先处理现场。”

说完便把电话挂了，脸上毫无表情，让人无法揣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一行做久了，似乎不管遇到再大的事都能保持一副从容的样子。

约莫过了半小时，两名警员带着一个女子走进办公室。

“徐警官，我们把人带来了。”

“好，直接把她带去审讯室吧，我一会儿就过去。”

徐子铭接过资料并没有马上翻看，他望了一眼那个女子。一身暗黑色的紧身连衣短裙，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石黄色腰带，细长的双腿裹着一层半透明的黑丝袜踩在黛绿色的细跟高跟鞋上，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女子的打扮。视线往上延伸，酒红色的大波浪卷发垂在半露半掩的双乳前。女子的头微微倾着，脸上的浓妆遮盖不住倦意，亮丽的眼影下，目光却显得有些涣散。猩红色的双唇紧闭着，嘴角旁有一颗没被浓妆遮去的小黑痣。

这女子怎么看着有些眼熟，徐子铭心想，于是便翻开手上的资料。

姓名栏上写着“夏丹丹”三个字。

3

J中学开学没几日，班上来个转校生。

“大家好，我叫夏丹丹。”女生站在讲台上说道。

那是徐子铭第一次见到夏丹丹，她扎了一个简单的高马尾，穿着跟其他女生一样的白色校裙，衬衣整齐地塞进腰间的裙头里。晨光透过教室的百叶窗洒在夏丹丹白皙的皮肤上，精致的五官在这样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深邃而立体，班上的男生都不忍住传出了悉悉索索的议论声。

夏丹丹的出现很快就成了大家的话题，几乎每一班都知道高三甲班来了个美女转校生。夏丹丹也理所当然地成了大家公认的高三甲班班花。按道理这样一个好看的女生是不应该被忽视的，但是徐子铭却偏偏没放在心上，他只知道班上的人数从原本的五十变成了五十一。

他第一次接触夏丹丹是在学校图书馆的自习室内。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图书馆外的凤凰木挂满了红彤彤的的凤凰花。他坐在落地窗旁的桌位复习着第二天的数学小考。

“喂，徐子铭，我能坐这里吗？”

他抬起头，看见夏丹丹站在他对面的空椅子旁。

“随便你。”说完继续解着课本上的数学题。

当窗外的景物渐渐融于夕阳中，徐子铭才惊觉他和夏丹丹面对面坐了一个下午一句话也没说。这是他第一次那么近观察她，她像往常一样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白皙的脸蛋很干净，似乎没有一丝瑕疵。此时此刻她正专注地看着书，没错的话是亦舒的小说，因为她旁边还放了好几本。

“你不用复习明天的小考吗？”徐子铭边收拾着凌乱的桌面边问到。

“嗯？”夏丹丹似乎很惊讶他的主动搭话。“喔，我读完啦。”

“哦。”聪明的人总是能轻松地应付任何考试。对于这些人，徐子铭其实是十分羡慕的。不过他也没多想，收拾完东西站起来准备离开。

“要走啦？”夏丹丹问道。

“嗯，再见。”

“明天见。”她抬起头笑着说道。

徐子铭突然发现她嘴角旁有一颗黑痣，笑起来时那颗黑痣也会微微上扬，增添了几分可爱。

自从那天起，他们会习惯性地坐在同样的地方，偶尔会断断续续地聊着天或者讨论功课，不过大多数时间都是沉默地做着各自的事。虽然常常待在一起，不过徐子铭始终觉得他和夏丹丹仅仅是再普通不过朋友，因为除了图书馆，他们在其他的场合甚至是班上，几乎都不说话。

4

徐子铭从茶罐中取出一根茶叶丢进杯子，然后将滚滚的热水浇入。他只是拿了一个盖子将杯口盖着，便离开了办公桌。

干瘪瘪的茶叶在水中散开成一朵花，像极了记忆中不停飘落的凤凰花。

他走进审讯室，只见她低着头驼坐着，十指交叉放在大腿上，手臂上有好几处擦伤，锈红色的血迹模糊了原本烙印在皮肤上的刺青。也许谁也无法料到，十年后的今天他们竟然还能像当时那样面对面地坐着，只是如今很多事都早已不同。

当命运伸出手，任何人都无能为力。

“夏丹丹小姐。”徐子铭叫了一声她的名字，但她至始至终都低着头，任由散乱的发丝遮住她的脸庞。

           “你还记得我吗？”徐子铭没有直接进入审讯重点，似乎不想同一般犯人那样审讯她。

相信任何人听到这句话都会感到好奇，夏丹丹也不例外。她缓慢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这位即将审讯她的警官，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下一秒便又快速地把头转向一边。她倾着头，背脊往后靠着椅背，似乎想与他保持更远的距离。徐子铭知道她还记得他，否则她不会表现得那么不自在。

               “当年你一声不响地就走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他试图缓解气氛，但是除了诸如此类的客套话，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他感觉喉咙有些发紧，他不敢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因为事实就活生生地摆在眼前。或许曾经好过，又或许一直以来都那么地糟糕。是的，他心里是这么想的，她现在的处境与当年的她比起来，确实是挺糟糕的。

“是啊，没想到时隔多年，老朋友竟然在这样的场合下重逢了。”她淡漠地说道。

她的一番话让徐子铭有些不知所措，他只好尴尬地咳了两声。

“徐警官……在我看来，这样的场合不适合叙旧吧。”她那声徐警官叫得有些生硬。

               既然她都那么说了，他没理由再扯开话题，于是便开始了审讯。

            “我的同事在你的车上发现了大量的烟草，并从你的包包里搜出了几包K他命。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人证物证都有了，还有什么好解释的。没错，那些东西有一部分是我的，另一部分是帮朋友带的。”

             对于她的直截了当，他感到有些惊讶。

    “那你知不知道以这样的剂量来算，你至少会被判三年以上的有期徒刑？”

“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一直以来我都藏得很小心，如果今天不是因为吸食过多而发生车祸，我也不会坐在这里。”她有些自嘲道。

           接下来就是一连串的例行审问，夏丹丹出乎意料地给予高度配合，审问进行得异常顺利。

           经过了连续二十几分钟的一问一答，徐子铭觉得他仿佛在审问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纵使摆在眼前的是一张熟悉的脸孔，但是她的灵魂于他而言却是陌生的。人们常说，时间可以改变一个人。实际上，时间不会改变任何人，它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人们被各种外来因素强行改变着。即使它想阻止，它也无能为力，因为连它自己都站不住脚。

事隔十年，徐子铭似乎再也想不起当初穿着校服留着黑发的他们究竟在校园里穿行了多少个白天。那时候的双肩背包里有着满满字迹的各科笔记本，有着分数时高时低的考卷，还有着令人垂涎的便当盒。

5

正如大家所见，夏丹丹的成绩非常好，刚转学来的她不仅能跟得上进度，还能够挤进前几名的位置上。再说人又长得漂亮，自然有很多追求者。但是她偏偏谁都不答应，直言不想在高中时期谈恋爱。然而，只有徐子铭知道，她似乎已经有了一个男朋友。那是他无意间发现的，否则以他跟夏丹丹如此之浅的交情，她是不可能亲口告诉他的。

犹记得那一天，他独自在图书馆温习功课，一直到闭馆之时才离开。傍晚时分的校园显得有些空荡荡，他取了脚踏车准备从后门离开，突然看见篱笆外站了一对男女。女生侧身站着，不停地甩开男生执意要放在她肩上的手。他们看似在吵架，男生突然把女生扳过来抱在怀中。下一秒，女生似乎瞄见了远处的徐子铭，下意识地推开了男生。徐子铭原本还觉得自己像是偷窥了人家，想要若无其事地离开，但是刹那间他却突然迈不开脚步，因为那个女生正是夏丹丹。夏丹丹当然也看见了他。

第二天，他在数学笔记中发现了一张字条，纸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娟秀的字迹。

不管你看见了什么，都不准把昨天的事告诉任何人。

这语气不像是在拜托别人保守秘密，反而像是在命令。那她就太不了解他了，徐子铭本就不是爱说八卦的人，这张字条可以说是多余的。

徐子铭很快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直到某一天，他骑着脚踏车回家，半路上车轮不小心被一根铁钉扎破，附近又找不到维修脚踏车的地方，无奈之下只好推着脚踏车走回家。经过一条小巷子时，撞见几个高大的青年将一个矮个子的小男生围在墙角，一看就知道在做些不正道的事。

“喂！你们在做什么？”徐子铭不忍看着小男生哆嗦的样子，最终还是决定出手相救。

“四眼仔，关你什么事！”其中一个男生对着他吼道，经他这么一吼，其他人也跟着转过头来。眼见好几个拳头即将砸下来，恰好两名巡逻的警察经过，他才不至于遭受皮肉之苦。

在回家的路上，徐子铭脑海中一直盘旋着一些事情。

那个为首的流氓竟然是夏丹丹的男朋友。她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呢？

之后的那几天，徐子铭一直烦恼着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夏丹丹。

            “你知不知道他是个流氓？你不能跟他在一起。”他终究还是忍不住说了。

           坐在对面的夏丹丹先是愣了一下，下一刻便明白了他在说什么，眉间顿时闪过一丝不悦。

           “我的事不用你管。”说完便拿起书包走掉，只留下一本亦舒的《只有眼睛最真》孤零零地躺在桌面上。

他不知道书里头有一句话是这么写的：

为什么要知道对方的秘密呢，世上最黑暗的地方，是一个人的心底。

很多年以后，每当徐子铭回忆起这件事，他似乎已经忘了他当初为什么要那么做了。

其实世上没有太多为什么，有时候最终的也是最单纯的原因只有一个。

因为是朋友。

               6

“这些年，你过得怎样？”他终究还是问了，就如当年那样。

当这句话问出口后他就不期望她能有所回应。然而，这一次夏丹丹没有逃避，她把这十年来的遭遇粗略地向徐子铭道出。

他只记得自从那件事之后，夏丹丹便再也没在图书馆出现过。一直到结业考的前几个星期，夏丹丹突然退学了，确切原因没有人知道。有传闻说她和家人移民出国了，也有的说她被星探发现准备去签约当演员了。谁知道呢，任何传言往往都只是猜测，却从未有人试图去证明过，说久了，大家也就相信了，有谁会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去追根究底呢。

夏丹丹走后，徐子铭所知道的“秘密”，也就在他心底埋得更深了。

原来，夏丹丹之所以退学，是因为怀上了孩子。而孩子的爸爸就是徐子铭仅见过两次的那个小流氓。未婚先孕本就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在双方父母的商量下，他们决定搬到另一座城市去。孩子生下后他们就结婚了，在那种情况下促成的婚姻本就不容易维持，所以最终还是以离婚收场。夏丹丹争取到了孩子的监护权，然而她连一张高中毕业的文凭都没有，也因此一直找不到好工作。她开始自暴自弃，最终选择到酒吧当陪酒女郎，甚至后来还染上了毒瘾，就这样浑浑噩噩地活到了今天。

当自己在命运的齿轮中辗转时，是否曾想过他人也同样地匍匐在命运的伤痕中。

听着她断断续续的叙述，徐子铭仿佛觉得时间从未如此缓慢过。那一刻他突然感慨，他一直守着的不仅仅是一段秘密，而是一段过去了的、无比感伤的旧时光。虽然她没说得很清楚，但是他可以想象得到，她当初的生活其实不是大家表面所看见的那般。

其实许多人都一样，披着一副光鲜亮丽的外衣在人群中穿梭，除了自己，没有人知道骨子里早已被啃蚀成一副空壳。

夜依然深，如同回忆。头顶上惨白的日光灯映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影子。徐子铭注视着她，想要说点安慰的话，却始终什么都没说出口。一大片厚重的沉默压下来，那是岁月结下的蛛丝，是时间汇集成的鸿沟，更是当年落地窗旁始终不变的那张桌子间的距离。

叩叩叩，一阵敲门声打破了缄默。

“徐警官，张警官回来了。”

“好，我知道了。”他回过神来重新调整坐姿。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在审讯即将结束之时，他不知为何自己竟小心翼翼起来，仿佛一个不小心就会把某些东西捏碎。

她摇摇头一言不发。

“我们会再做进一步的调查。不过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必须先将你扣留在警局。”徐子铭说完后径自走出审讯室。

仿佛听见背后传来微微的啜泣声，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处渐渐消逝。

——投稿于2014年第13届花踪文学奖新秀组小说

被苹果哽到的爱情

之前上散文创作课，老师给了一个讨论题目：爱与爱的代价

关于爱，这是一个涉及层面极度广泛的课题，让人有些无从下手。无论是亲情、友情、爱情，世间一切情爱皆是如此。

暂且不提亲情，大多数人（当然少数例外）一生下来所拥有的亲情皆来自于父母和兄弟姐妹，可谓大同小异。暂且不提友情，与爱情比较起来，友情也许没那么刻骨铭心。那就说说爱情吧，最普遍的自然是男女之情，相信大多数人都是从童话故事中开始“认识”爱情。

“王子与公主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结尾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然后呢？”为了显示自己的思考能力比别人更周到，也许有人会那么问，当然这又涉及到了婚姻是否为爱情坟墓的问题。

王子与公主的爱情真的是爱情吗？当中爱的代价又是什么？

白雪公主被毒苹果哽到躺在棺木里，路过的王子一见她的美貌顿时倾心不已，一个深情的吻成了起死回生的丹药，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比起一见钟情，若与小矮人产生日久生情的爱，或许更能解释，前提是大家不介意男女身高问题，呵呵。

灰姑娘的脚尺寸不是世界最大就是世界最小，找遍全世界竟然没有人是合脚的。爱情的定义原来是一双易碎的玻璃鞋。

小美人鱼远渡重洋，终将被搁浅在无情的金色沙滩上。爱的代价不只是一条尾巴，还有那用来替代美妙声音的，一世的沉默。

可见所有的爱，都是由等同的代价换来的。而现实与童话最大的差异在于，童话中的结局必然是善恶归位，代价等同于爱，而现实并不然。

另外一点我们无法否认的是，在童话中美丽的外貌必然是爱情的先决条件。公主不可能嫁给一只丑陋的青蛙，王子也不会邀请一身脏兮兮的灰姑娘共舞。

原来，爱的代价也少不了一层华丽的外衣。

回到老师给的讨论题。

当时自己还未深入地去探讨，写了几段话就呈上去了，也难怪分数那么低。个人觉得散文创作课的确很有趣，但是对于用分数来评断写作，大家为了分数而写，似乎有些偏离初衷了。

当时自己是这么写的：

爱是理解，是包容，而爱的代价是必须把心交付出去，让对方去探索，去熟悉，去了解，从中寻找彼此。而爱与被爱的过程，也是慢慢发现自己的时候。

如果最终能够圆满彼此，那不论爱的代价有多大，那都是值得的吧。

说了那么多，要想拥有一段美好的爱情，代价是必须先被苹果哽到。

而我，似乎快被哽死了，呵呵。

忙碌中撿到的碎片

（一）
開學后逐步回到了規律的校園生活，只是感覺有什麼東西變得不一樣了。這學期選了較多自己有興趣的課，不是為了時間的安排而選，也不是為了容易考取好成績而選。原來，這樣會比較快樂。


（二）
房間終於有冰箱了，但是放了好幾天它都還是空著的，結果一直跟室友說，想放東西可以直接放進去哦，不然它太空了。一向來都沒有自己煮飯的習慣，冰箱似乎也沒太大的用處，自己是不是也該買點什麼把冰箱填飽呢。嘖嘖，這算是鳥籠效應么？

（三）
上現代詩時，老師提到了最短的一首詩，是北島的《生活》，內容只有一個字——網。接著，他將題目改成“南大”，要我們想一個字。老師首先說了“遠”，有人說“煩”，也有人說“衷”。而我腦海中很自然地冒出一個字“忙”，很普通的一個詞。為什麼是忙呢？學生忙著跑場上課，老師忙著在網絡上上傳資料，食堂老闆忙著收錢，清潔工人忙著打掃，複印機忙著吐紙，風扇忙著轉動，枯葉忙著凋落……嗯，大家都在孤獨地忙著。

（四）
週末去了一個從未到過的地方，那兒就像是城市中的小綠洲，給人一種很特別的舒適感。從未想過城市中的某一角也能如此安靜，微風吹過，只听见葉子躁动所發出的聲響。在微微曲折的小路上，有的人在慢跑，有的人在取景拍照，有的人在陪小孩兒玩。而我們只是漫步走著，偶爾为一些小花小草或迷人的風景駐足，偶爾为山間野猴子滑稽的動作止步大笑。總覺得路徑越深淵，筋骨越酸痛，心情卻越快樂。那些沿途的光景，依然小心翼翼地保存著，它們將成為喧嘩中片刻的寧靜。如此般的步行記憶，令人眷戀。


(五)
之前去國外旅行時寄了好幾張明信片給朋友，到如今還未有任何消息，一直擔心著它們是不是遺失了。很好奇世上所有到不了的信件到底去哪兒了，是地址寫錯，郵差送錯地方，還是派送途中不小心落下了呢，各種原因吧，沒有人知道。我也在等待，等待一張從遠方寄來的明信片。


（六）
看了一部電影，叫《匆匆那年》。青春這種東西幾乎人人都有，但卻又人人都不一樣，所以頂多只能使人產生共鳴，卻很難深深地打動人。對陳尋來說，方茴是陸地，沈曉棠是天空，他渴望在天空飛翔，累的時候卻又想回到陸地休息，這無非是一種貪婪的心理，註定會失去一些什麼。我在想，如果我是方茴，我會放任他到天空自由飛翔，因為等到有一天他飛累了，他終究還是會回來的。當然，這只是一種假設，真正的愛情也許沒有那麼偉大，或許有，但那需要多少的愛才能夠成全，和等待。有時候之所以錯過，往往不是因為誰對不起誰，而是因為誰不夠珍惜誰。

（七）生活是一場繁華盛宴。然而，哪怕生活只是簡單的一頓飯，也要讓彼此成為那雙相互依存的筷子。

溫柔和善良

「溫柔善良的人在這世界上，註定是要倒霉受傷的……」

「我知道。這就是溫柔和善良可貴的地方。」

——《草地在我們心裡靜靜生長》林達陽

只有善良的人，才能夠溫柔地愛著這個世界，和一些人。

死去的梦境

前一天晚上，做了个奇怪的梦。

在梦里，我死了，是自杀。具体原因和过程不知道。梦境向来都是跳跃着进行的，所以并不觉得稀奇。然而，人虽死灵魂犹在，甚至像生前那般在人群中活动自如。

只是，没人看得见我。

当时的我就在想，死后灵魂还在是多么好的一件事，这样一来就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一旁观察着别人的一举一动。也许，只是想看看自己的死对别人会造成什么影响，也许只是想证明，自己的死对任何人来说不过是无关痛痒的小事。

然而，这过程很模糊，也很短暂，已经不记得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只记得，一直到最后，去到一个阴暗的角落，有个人拿着手机坐在那儿。手机荧幕发出惨白的光，那人背对着我坐着，我看不见他/她的表情，光线十分微弱，也分辨不出是男是女。

凑近一看，荧幕上写了一段字：

Good Bye, My girl.

还没看清楚是谁，就醒了。脑海中马上蹦出一个想法：天啊！怎么做个梦都这么矫情。

与其说是矫情，不如说是诡异，就像哪部戏里某个变态杀手会说的话，回想起来都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看了看床边的电话，时间是凌晨3点多。擦了擦双眼正打算继续睡下，突然发现眼角湿湿的。原来自己又在梦里哭了。为什么会哭呢，是为自己的“死去”而伤心，还是因为看见最后的那一幕场景而有所动容？又或者，这只是一种自然反应，控制不了的。由于太累了，所以还未弄清楚，又模模糊糊地睡去了。

早上醒来后，依稀记得这个梦。

脑海中一直盘旋着那个想法：如果死后灵魂还在就好了。这样就能在不被对方看见的情况下，把想对他/她说的话一次过说出来，这也算是一种诚实吧，虽然他/她根本听不见。

每个人生下来就懂得说谎，所以从小就被教导要诚实，不能说谎。然而，要学会不说谎很容易，要学会诚实却很难。不说谎并不等于诚实，虽然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避免将事实掩盖，但实际上这是两回事。就好比吃不饱和肚子饿也是两码事，不能画上等号，虽然最终的目的都是想吃东西。

唉，做了个奇怪的梦，又开始胡思乱想胡言乱语了。

做人是不是该简单一点呢？

刚刚吃不饱，现在肚子饿了，管它是不是同一回事，去吃东西就对了。

呵呵。